那天，我下班时在小区门口遇见了妈妈，她提着一袋青菜，站在路灯下和邻居王婶闲聊。我靠近后，听到她在说：“如今找工作真不容易，我侄子211毕业，考了三年公务员，连面试都没机会。 我哥还是个副职，管着十几个人，他女儿最终还是去私企了，每月工资四千五，还得自己租房。” 王婶连声称赞：“是啊，我外甥女读了研究生，在银行工作两年，觉得累辞职了，现在整天就在家刷手机。” 我默默跟着妈妈上了楼。

进门后，妈妈还在叮嘱我：“你可别把你舅舅的事说出去，他很在意面子。” 我表示我知道。其实我对我舅舅的情况了如指掌。他是李建国，在区里的一个局担任副局长，已经干了十二年却没能升职。单位的人普遍叫他李局，但大家都清楚“副”字就像个枷锁，让他一直无法摆脱。我舅妈在商场卖化妆品，收入多少够不上一半的家庭开支。我表妹李婷从小学习优秀，我舅常以此为傲，认为她将来必定比他强。李婷考入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，专业是会计。

毕业时，我舅想让她考公务员，认为体制内的工作更稳妥，找对象也更容易。李婷虽然努力考了两年，首年笔试过了却在面试中被淘汰，第二年笔试又差了三分。到第三年，我舅托人找了退休的老领导，但那人直言：“李局，现在情况与以前不同，笔试不合格就没人敢上报，连面试都有录像，想操控太难了。”我舅那晚喝了不少酒，和我舅妈说：“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，只希望孩子能有更好的发展。 我在单位受了这么多气，要是她能考上，这张脸也算没有白丢。”我舅妈没有说话。 龙8国际登录

李婷在第三年的笔试又未能过关，独自在屋子里哭了一晚上，第二天对她父亲说：“爸，我不想再考了，我要去找工作。”我舅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随你吧。”李婷去了一家私企工作，试用期工资三千八，转正后四千五。由于公司远，她每天早晨六点半起，坐两趟地铁，晚上八点多才能回到家。我舅妈心疼，提议让她回住，但李婷认为省城机会多，不能回去。那段时间，我舅变得瘦了，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
有一次，同事问我舅李婷的工作情况，他回答她在省城一家做财务的公司。别人说私企工资好，我舅只是微微一笑。一次单位聚餐中，我舅喝醉后对老赵说：“老赵，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很窝囊？在单位当副职，天天被人使唤，女儿连个正式工作都找不到，我这张脸放哪？”老赵安慰道：“老李，别想太多，我们局长的孩子去年毕业也是没考上，最后去国企还托关系才进的。你要知足，婷婷自己找到了工作，没让你操心。”我舅没有回答，只是闷了一口酒。

其实我知道，我舅心中一直有这个痛苦。他向来在意面子，一边在单位被人压着，一边又觉得没有给女儿铺好路，心里很委屈。这个春节，我去我舅家拜年，李婷也回来了，显得瘦了些，脸色发黄。妈妈忙着做饭，我舅在看电视，李婷则在玩手机。我上去问她工作情况，李婷说还不错就是累，年底加班多，眼睛都花了。我提醒她注意身体，她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。 龙8国际登录

吃饭时，我舅喝了酒开始多话。他跟我爸说：“现在孩子们念了十几年的书，工作一个月也就四千五，根本不够房租。我当年初中毕业就出来工作，一个月一百八，那时候能养活一家人。现在钱贬值，孩子反而自己都养不活。”我爸回道：“时代不同了，别总拿以前比。”我舅放下筷子反驳：“我不是比较，我只是觉得我这一辈子白忙了。在单位混了这么多年，连个正职都没混上，闺女也跟着我受苦。那我到底为了什么？”我舅妈走出来端着汤，劝道：“过年别说这些，孩子工作慢慢换，不着急。”我舅低头默默吃饭。李婷一直没有发言，吃完后帮着妈妈收拾碗。

我听到她对我舅妈说：“妈，我爸是不是觉得我让他丢面子？”我舅妈回应：“别这么想，你爸就是喝多了，嘴上没把门。”李婷叹了口气，表示她明白父亲的意思，他单位同事的孩子不是考上编制就是进了国企，唯独她在私企奋斗，因此父亲感到面子挂不住。我舅妈感叹说：“你爸不是这个意思，他是心疼你，怕你累。”李婷没有再说话。

过完元宵，李婷返回省城上班。我舅送她到车站，回家时对我舅妈说：“女儿长大了，她有自己的主意了。咱们就别多管了，她高兴就好。”我舅妈好奇：“这也算想通了？”他回复：“不想通又能怎么样？我还能替她活一辈子？”后来我听说单位里来了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，研究生毕业，通过考试进来的，我舅负责带他，教他工作，那年轻人会来事，常常称呼他李局长。 龙8国际登录